绿水青山到底值多少钱?这个曾经被视作算不清的难题,如今有了全国统一的官方“算法”。11月4日,国家发展改革委、自然资源部、国家统计局联合印发《生态产品总值核算规范》,同步废止2022年试行版规范。
试行阶段,全国已有百余个县(市)及部分省份开展生态产品总值(GEP)核算试点。随着正式版《规范》出台,我国生态产品价值核算从鼓励区域探索步入有标可依、有账可查、有据可用的规范化新阶段。
依托规范化核算重塑林草价值坐标
统一生态价值度量衡,实现林草综合贡献可计量、可比较。《规范》构建起物质供给、文化服务、调节服务三类生态产品,以及森林、草原、荒漠、湿地(不含河湖)、河湖、农田、城市、海洋八类生态系统的标准化核算框架。其中,森林生态系统覆盖物质产出、文化游憩、生态调节等十三类生态产品,从木材、林下药材这类有形产品,到固碳释氧、涵养水源、防风固沙、康养游憩等多元生态惠益,全部拥有清晰的核算口径。尤为重要的是,规范引入流量与存量、中间产品与最终产品等国民经济核算理念,明确核算聚焦最终产品,把土壤质量调节、种群保育等中间产品予以剔除,有效规避以往核算容易出现的虚估、重复计算问题。
理顺核算操作流程,降低基层常态化开展核算的门槛。物质供给、文化服务采用“行业增加值×生态系统贡献系数”开展核算。调节服务遵循“实物量×价格”的技术路径,实物量测算框架得到简化,估值优先采用市场价值法、替代成本法,配套设置“服务时间占比”“最终产品因子”,让核算结果更加贴合人类实际获得的生态惠益。核算频次统一设定为一年一次,核算时点为每年12月31日,常态化GEP核算由此从愿景走向现实。
拓宽成果应用渠道,推动核算成果真正能用、好用。《规范》明确由统计部门牵头,建立GEP 统计制度和核算结果定期发布制度,推动结果用于区域发展规划、生态保护补偿、生态产品经营开发、绿色金融、领导干部自然资源资产离任审计,并作为重点生态功能区转移支付资金分配的参考依据。对林草部门而言,工作定位不再局限于单纯提供基础数据,而是深度参与生态价值转化全过程,共享制度创新带来的红利。
机遇之中亦有现实挑战。
一是参数供给尚不能充分满足规范化核算的现实需要。生态系统贡献系数、服务时间占比、最终产品因子等关键技术参数,缺少分树种、分区域、分经营类型的本地化实测数据。水资源价格、清淤成本、治沙成本、电价、碳价等估值参数又存在明显的区域差异。同一处林地,如果选用的参数不同,核算结果就会出现较大差异,影响核算成果的可比性与可信度。
二是数据基础难以匹配年度核算出数要求。一方面,传统森林资源连续清查周期长,样地布设侧重乔木林,草原、湿地、荒漠的地面实测样点相对不足。另一方面,大量用于调节服务核算的生态关键参数,缺少常态化年度实地观测更新,遥感反演结果与地面实测调查也缺乏系统性校验,给常态化、可复核的年度核算带来现实制约。
三是核算成果与转化通道仍存在错位,不少地方核算得出很高的生态产品价值,但市场层面可实现的收益有限。生态产品抵押、交易、变现的现实堵点,并不会随着《规范》出台而自动消除。即便是已经开展的横向生态保护补偿,多数仍以面积、水量等实物指标作为测算依据,和GEP核算结果尚未建立紧密挂钩机制。
四是基层能力支撑尚难以适配核算工作任务需求。市、县林草部门普遍面临专业人才不足、专项经费保障有限、稳定观测网络不完善等现实难题。“统计牵头、林草提供基础数据”的跨部门协同工作机制,仍处在磨合完善阶段。
上述短板得不到有效破解,生态产品总值这本明白账,就很难真正转化为推动发展的实在账。
以“算、认、用、管”贯通价值转化链条
夯实核算精度,要在参数优化与数据底座建设上双向发力。依托林草湿荒普查、森林资源清查和生态环境监测体系,构建普查打底、年度更新、遥感校验的数据底座。统筹布局长期固定样地、通量观测塔和遥感样带,建成参数本地化观测网络。编制林草分生态系统核算细则和参数手册,让基层照着算、算得对。建立多部门数据共享清单,明确报送责任和时限,防范数出多门。对国有林场、国家公园、重点流域等特定单元开展核算,为经营决策提供精细化“微账本”。
筑牢成果公信,从严抓好核算校验与质量管控。严格落实数据采集与预处理、核算模板设定、结果校验与审核、成果汇总与存档等全流程质量检查制度,运用逻辑校验、对比分析、关联分析等手段,做到核算过程可追溯、输出结果可解释。积极引入第三方审核、专家评估机制,保障每一组核算数据都经得起检验。
拓宽应用场景,打通生态补偿与绿色金融转化通道。推动GEP及其变化纳入重点生态功能区转移支付、流域横向生态保护补偿、生态损害赔偿相关工作。依托核算成果支撑林权抵押、生态资产质押、生态产品经营权质押等绿色金融创新。引导经营主体大力发展森林康养、生态旅游、林下经济、自然教育等新业态,推动生态业态实现可计价、可交易。
健全闭环管理,统筹压实责任与正向激励。把核算质量纳入工作质效评估,对数据弄虚作假行为依规追责问责。推动核算成果对接领导干部自然资源资产离任审计、政府绩效考核。同时,坚守保护优先、实事求是原则,杜绝简单以GEP增速论英雄,谨防把生态这本明白账异化为“数字政绩”。
推动核算转化成效在全行业落地见效,需要聚焦三方面持续发力。
一是打造示范样板。选取国有林场、国家公园、集体林权制度改革重点县开展先行先试,提炼形成可复制、可推广的核算与价值转化模式,在鼓励地方因地制宜探索的同时,规避各地口径随意分化、“一县一法、各自为战”的问题,保障核算成果横向可比。
二是优化价值呈现结构。现行国民经济核算与统计体系,主要是将木材这类市场化价值显性化,而非市场生态调节价值难以进入主流统计账本,造成价值显示上的失衡,需要进一步提升调节服务、文化服务在核算成果中的显示度,推动固碳、水源涵养、防风固沙、森林康养等多元生态价值在账面上真正站得住,充分展现林草系统综合贡献。
三是构建完整良性闭环。搭建“保护—核算—补偿—产业—反哺保护”的循环链条,让核算得出的生态价值能够顺畅落地、实现价值回流。依托长江流域、黄河流域、京津冀等重点区域,推进流域上下游、跨区域协同核算与生态补偿,将分散的单本账统筹为区域协同的一盘棋。
在对标国际中增强话语权
《规范》坚持开放性原则,明确提出加强与联合国《环境经济核算体系-生态系统核算》(SEEA -EA)对接,提升核算结果的国际可比性。联合国秘书长高级别专家组2026年进一步倡导“超越GDP”的公平、包容和可持续福祉理念,全球对生态系统价值核算的关注度持续提升,也为我国林草核算实践走向世界带来重要机遇窗口。
一是做好方法对接。参照SEEA‑EA关于生态系统范围、状况、服务流量的核算逻辑,持续完善森林、草原、湿地、荒漠各类生态服务核算,做好与IPCC指南等国际技术规范的衔接,让中国数据能够进入国际比较的“同一张表”。
二是推动规则输出。将我国在水流维持、防风固沙、森林经营碳汇等领域的特色核算指标,转化为国际易于理解、可对比的表达,积极参与生态核算相关国际标准制定与统计议题研讨,推动中国实践转化为可供全球借鉴的国际公共产品。
三是促进场景互认。探索将核算成果对接自然相关财务信息披露(TNFD)、ESG评价、绿色贸易相关规则,让这个“绿色账本”不仅能够算得清楚,更能够在国际场景下被识别、被有效使用。
推进国际接轨,需要加强联合研究、方法互鉴与能力建设,持续培育通晓林草专业又熟稔生态价值核算的复合型人才,把我国生态产品价值核算实践讲清楚、讲准确、讲出说服力。
《规范》的出台,为林草价值量化打开了全新制度窗口。以《规范》实施为契机,把林草生态账算精、算准、算活,让绿水青山的明白账真正变成金山银山的实在账,推动林草行业真正实现生态效益、经济效益、社会效益有机统一,将为美丽中国建设筑牢坚实的绿色根基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