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不久,半月谈记者在内蒙古自治区中东部草原采访时发现,部分旗县出现牧民将成片草场开垦种粮的现象。专家表示,这将严重破坏草原生态环境,带来无法弥补的后果。那么,草原变耕地到底现状如何?原因何在?
草原大开垦
继续回应质疑
特殊教育之特
在内蒙古扎鲁特旗乌力吉木仁苏木(苏木相当于乡、镇),不时可见道路两旁的草原上新开垦出来的片片农田,远远看去,就像一块块缝在草原上的大补丁,黑色的耕地与碧绿的草原形成鲜明对比。一路走来,牧民开着拖拉机在用网围栏围封的草场上耕种的情景时常可见。
记者发现,不少草场一经开垦,土质十分疏松,在未出苗前已呈沙化趋势。凡是新开垦出来的农田,一起风便马上形成漫天扬尘。站到草原高处观望,凡是扬尘严重的地方,其下面必然是一块新垦的耕地。此外,记者在沿303国道途经内蒙古克什克腾旗与锡林浩特市交界处时发现,靠近公路两旁也有大片草原被开垦为农田。
乌力吉木仁苏木满都呼嘎查(嘎查相当于村)特木日巴根等牧民告诉记者,全嘎查180多户牧民没在自家草场上开垦种地的已寥寥无几。记者在嘎查内走一圈发现,家家户户在用网围栏围封起来的草场上开垦出来的耕地很多。牧民告诉记者,山坡地草场开垦后大多种植绿豆、豇豆,沼地(缓起伏沙地)和甸子地(丘间洼地)开垦后大多种植玉米或饲草料。
牧民除自己开垦草场外,还将部分转包给外来人开垦耕种。如紧邻乌力吉木仁苏木的通辽市农业大县开鲁县的一些农民,就跑到乌力吉木仁苏木租用牧民草场种植葵花、玉米、绿豆等。一些企业主买断(租赁)牧民二轮草场承包的剩余年限,以治理草原生态为名在租来的草场上种树,然后将林间开垦为耕地。
随着当地开垦草原种地小气候的形成,一些嘎查干部甚至将集体的机动草场转包他人开发。乌力吉木仁苏木满都呼嘎查崔全喜等牧民反映,全嘎查机动草场约1500亩,嘎查里一直向外转包,收入不知去向,租包者将其开垦为耕地。牧民们有一个不约而同的看法:既然嘎查干部都在示范开垦草原种地,甚至外地人都可以进来开,那么牧民开垦草原就更可以理直气壮了。同时许多嘎查干部自己理亏,也不敢轻易过问牧民开垦草原的问题。
站在乌力吉木仁河的大堤上,往东放眼望去,是一望无垠的农田。据当地牧民讲,1998年以前这些农田都是良好的甸子地草场,仅10余年时间,开垦面积逐年扩大,几十万亩成片的草场如今都被开垦为农田。
无奈的选择
什么原因让牧民们改变传统的生活生产方式?
东乌珠穆沁旗道特淖尔镇巴彦高勒嘎查牧民巴特尔对记者说,2002年前,他家大小牲畜1000多头(只),每年纯收入6万元~7万元,感觉生活很宽裕,现在养了350只羊、30匹马、20头牛,一年毛收入也就5万元左右,可是各种支出却是10年前的几倍,去年因春天休牧舍饲光买饲草料就花了8000元,而且近5年来,每年春天要休牧,就要花钱买饲草料。
内蒙古四子王旗红格尔苏木牧民苏木亚说,最近几年,日子过得挺紧的,每年纯收入只有四五千元,一切生活用品都得靠这些钱去买,每年冬天还要贷五六千元购买饲草料。2005年前,羊多,养了400多只,羊绒价格又高,日子过得好!现在才养了近200只羊,养多了,按草畜平衡,要罚款!
据了解,内蒙古牧区实行草畜平衡,牧民养畜数量严格地受所承包草场面积的限制,此举是为了保护草原生态,但给牧民增收带来直接影响,尤其是牧区中低收入家庭增收更为困难。扎鲁特旗乌力吉木仁苏木牧民、内蒙古自治区人大代表胡达古拉告诉记者,政府要求草畜平衡、禁牧舍饲,但饲草料、建棚圈、搞改良、调结构都得大投入,因此加大了牧民负担。目前,牧区突出表现为两高两低,即生产成本高、生活成本高,经济收入低、生活质量低。
据内蒙古统计部门统计,2003年到2007年内蒙古牧民人均收入年均增长14.5%,但牧民人均收入减去人均支出余额由364元减少到275元。与此同时,国家惠农力度不断加大,种地变得更加有利可图。2003年到2007年,全区农民收入年均增长15.1%,农民人均收入减去人均支出余额由1078元增加到1605元,于是不用费多少事将一部分草场变成耕地,就成了多数牧民增加收入的现实选择。同时,周边一些农区由于人多地少,且可供开荒的土地极少,这也让一部分头脑灵活的人把租包牧民草场种地视为致富机会。
生态破坏难以挽回,需标本兼治
当地一些干部群众反映,开垦草原导致地表植被、草原生态系统和原有土壤结构破坏,使区域内生态环境日趋恶化。任意破坏地面植被,翻松了地表土壤,加之多年持续干旱,开垦过的草场为土地沙漠化提供了条件。草原风沙区内的耕地,每年地表土壤被风剥蚀一层,春季播种时经常连种子带土一起被刮走。
乌力吉木仁苏木查干淖尔嘎查的赛音乌力吉等牧民向记者描述,大面积种绿豆使草场沙化、退化更为严重,因为绿豆根系很短,种过绿豆的土地经大风一吹,表皮的土全部被刮走,形成一片片洼地。据了解,扎鲁特旗草原1700万亩,近年来每年以100万亩的速度在沙化、退化,干旱、虫害、鼠害等天灾更加剧了草原生态恶化。
中国农业科学院草原研究所副所长徐柱认为,像扎鲁特旗部分苏木这样不顾草原生态安全,以种种方式开垦草原,换来的只是眼前的局部利益,付出的却是无法弥补的生态恶化的昂贵代价。为此,有关部门应果断采取措施,对非法开垦和非法征占草原资源的行为坚决查处、依法打击。同时开展对农牧民自行非法开垦草场的清理工作。各苏木党政一把手对本地区负总责,应严格执行责任追究制度,哪个地区和部门因管理不到位出现问题的,严厉追究主要领导责任。同时,对嘎查干部的违法谋利及助长牧民开荒的行为予以查处,对嘎查机动地严格按照国家政策预留,多余部分全部划分到牧户。
扎鲁特旗政协副主席额尔敦、农牧业局副局长张凤芝等干部认为,从长远来说,完善草原地区发展政策,加快制定既有利于草原生态保护又有利于草原地区农牧民增收、得实惠的长效政策是当务之急。国家应建立草原补贴制度,将支持农业的政策扩大到草原,实施种草补贴、牧草种子补贴、草原机械补贴和草原生态恢复先进县奖励等政策。要加快落实草原生态补偿政策,对开展禁牧休牧、实施退牧还草的牧民给予持续的必要的经济补偿。(半月谈 王欲鸣柴海亮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