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刘克襄 图/文
原本以为,长叶肾蕨只在中国台湾山区常见,未料到,日本、马来西亚和珠江三角洲的森林里都同样普遍,说不定是大家最熟悉的蕨类。只是,知道它可食用的人不多。我因熟悉,以前旅居台北时,在森林里特别圈定了好几区的长叶肾蕨。若想摘食野菜,才会轮流前往,避免过度采摘。原来,长叶肾蕨属于优良的水土保持植物,走茎发达,叶片有下垂性,常可覆盖整个山壁或树干。若过度摘采,恐怕会伤害其生长。
我会摘采,其实也只是好奇,想要了解这一多年生常绿蕨类的口感,或者评估其生长速度,以及跟周遭环境的关系。后来,没几回就未再光顾。毕竟,一般蔬果已足够丰富,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,走进遥远的森林。
但我记得十年前,特别专门摘给诗人前辈周梦蝶先生食用。当时心里揣想着,像周先生这样节衣缩食、简单度日的人,应该体验这种风味别具一格的野菜。因而决定带此特别的山产,跟周公分享。
一早,我便上山采集。那是一片林冠下层的蕨类生长区,每一株羽状复叶的长叶肾蕨都尽量抽高,形成高大的草原。不少嫩芽长出,我仿若茶农,兴奋地摘取。采集一餐数量后,林子溢满乳香味,那是长叶肾蕨特有的美好气味,让人感觉此蕨类的不凡。回家清洗,滚水汆烫后,加盐巴和山茶油即可。尝其鲜脆和美好的口感,若跟山苏比较,其纤维脆又细,更胜一筹。
我还兴冲冲冰镇一段时间,再拎去让周公品尝,周公吃了一些,虽说满足地点头,但还是回到他的花生米,继续大啖。看来一个人的习惯不容易变更。当然长叶肾蕨也不宜吃多,只能稍加点缀,做一小盘前菜即可。
此蕨是南台湾达鲁马克族相当偏爱食用的蕨类之一,但因只有叶尖嫩芽部分方可采集,他们的采集亦十分谨慎,不会随便取用。其他族群则不见得喜欢,纵使周遭到处可见。
周公的审慎、达鲁马克族的节制,都是提示。由此,知其可食,却不摘,只远远观赏,当做庭园植物,其实更加让人欢喜。(作者:刘克襄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