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世纪60年代,工人们用一种叫“木轮平车”的工具集材。

上世纪60年代的人力装车。

上世纪80年代的务林人进行人力装车的场景。

现在的木材装卸工作,都是机械化操作。

如今的务林人。 商晓东 摄
“顺山倒咧,顺山倒咧,顺山倒咧……”一声声林工号子在大兴安岭的群山深处响起。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满怀着雄心壮志的第一代务林人,背上行囊,走进这沉寂已久的深山老林,唤醒了沉睡的大地。一段激情燃烧、热血奔涌的岁月就这样开始了。也许这些人不会想到,他们以后的命运就和这里的一草一木紧紧相连,他们的灵魂和这无边的绿融为一体,他们艰苦奋斗、无私奉献的精神从此在这片浩瀚林海落地生根……我的祖辈,就在这支援林区建设的第一代务林人中。从此,我们一家人的命运,也注定与林区牵系在一起……
第一代务林人
勇于拓荒,献了青春献子孙
新中国成立之初,百废待兴,各项建设急需大量木材。1952年,我国开始对内蒙古大兴安岭林区进行全面开发建设。随着历史序幕的拉开,许多有志青年的命运也随之发生改变。全国各地的年轻人不远万里,怀着革命的理想和远大抱负来到大兴安岭,他们积极投身到林业的开拓性事业中,成为林业振兴最坚实的奠基者。
我的爷爷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离开天津老家,于1953年来到图里河林业局的。像他一样的第一代务林人,许多都是刚毕业就到生产一线做工人,大家都来自五湖四海,操着不同口音,有着不同的生活习惯,从祖国的天南地北汇聚到这僻远的林区,开垦着这片人迹罕至的“苦寒之地”。
在林区大规模开发初期,条件极为艰苦。由于那时林区生产设施还不完备,所有工序主要靠人力来完成:即先用手锯将树木伐倒,经过打枝、造材后,靠人抬肩扛归成小垛,再用牛马套子运到河边,通过浇筑冰道和河水的自然流动从而完成木材运输任务。那时的林业工人没什么娱乐,也没有像样的住房,大多就是在大帐篷或木刻楞里挤挤,收工之后,大家聚在一起聊聊家乡事,或许是这些青年难得的轻松时刻。
到了上世纪60年代,拖拉机、汽车、油锯等生产机械的出现,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。而那时候的爷爷从生产到运输各个环节的工作都已经从事过,早就成为运输队的一把好手。幼时的我很难想象,来自城市富裕家庭、受过高等教育的爷爷,为什么甘心在生产一线工作,也许是那个时代人们的革命理想和对工人阶级的特殊情怀,让爷爷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这条艰辛之路。然而我分明看见,爷爷那种无可名状的自豪感,在我年轻的心灵中播下向往的种子。
正是有第一代务林人爬冰卧雪,披荆斩棘,原本阴森可怖、荒无人烟的森林,变得愈加生机勃勃。这些开拓者用忘我的工作热情和拼搏精神,开始了以采伐为主业的早期林业生产,为全国各行各业紧急供应木材提供坚实保障。在支援祖国建设的同时,林业工人也成了那个年代最受青睐的行业之一。
第二代务林人
苦中作乐,全力以赴铸辉煌
随着第一代务林人扎根林区,生息繁衍,从此他们奉献青春,又献子孙。改革开放时期,祖国建设对木材的需求旺盛,林区林业生产几乎都是满负荷运转,运材车从全国各地汇聚大兴安岭林区,又将最好的木材输送到全国各地。当时,父亲所在的林业局也进入全面辉煌时期,“油锯的轰鸣、工人的号子、汽车的喇叭”充斥着林业局的每一个角落。各个林业局从林场、生产队、贮木厂到造纸厂、胶合板厂、棒厂、筷子厂,所有的木材生产加工企业几乎都是加班加点工作。这不仅强有力地支援了祖国改革开放的现代化建设,也使职工收入大幅增加。
生活富足了,人们越来越多地渴求精神富足,看电影自然成了父辈那个年代最时髦的事。要知道在那个艰苦的年代,看电影是林区人少有的娱乐,电影票成了稀缺资源,甚至到了一票难求的地步。父亲在林场一线工作了一段时间后,机缘巧合调入林区电影院成了放映员,这在当时是十分新潮、令人艳羡的职业。说起当时盛况空前的场面,父亲至今记忆犹新:“去林场放映时,找到一个宽阔的场地,挂上幕布,你根本不用通知,只要有一个人看到,不一会儿全林场都会知道电影队来了!天刚擦黑儿,路上就人头攒动,人们拿着小凳子,或三五成伙,或结对成群地赶来。任你有多大的场地,也会被人们占得拥挤不堪。现场自然也是吵吵闹闹的,直到电影放映的那一刻,就像有统一号令一样,喧嚣的场内一下子鸦雀无声,所有人齐刷刷地坐好,开始津津有味地品尝电影带来的冲击。剧情进展到高潮,人们又会随着场景的转换时而欢呼雀跃,时而唏嘘感叹。就这样直到电影结束,饶有兴致的人们还是迟迟不肯散去,人们哀求放映员‘再放一遍’,所以经常是一两部电影反复放到半夜。”
后来父亲辗转到图里河林业局苗圃工作,又于2000年进入图里河林业局经营林场管护队。护林防火对务林人来说是最要紧的事情,一到防火期,父亲常常整天不着家。如今50多岁的父亲快到了退休的年龄,30多年的艰苦生活已经把他从一个精壮的小伙子变为羸弱的老人,常感心有余而力不足,但父亲依然要求自己把工作做到最好。
其实,作为第二代林区人,父亲那代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,生长在文革的动乱环境中,在林区辉煌时期冲在林区各条战线的最前沿,在林区的困难时期积极探索林区未来发展的新路。父辈这代人经历过很多,从他们身上,我看到那坚忍与悲壮、豪情与困苦。如今父辈人都已经是林区的中流砥柱,他们对森林的感情和认识是我们这代人无法体味的。
第三代务林人
转型崛起,燃点林区新希望
然而,谁也没有料到,长期的过量采伐,给大兴安岭林区这块绿色宝地亮出了黄牌。资源危机的警钟敲响了,一向走俏的木材市场也因受市场需求疲软的影响,一下子跌入低谷。人们开始懂得生态保护与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意义。林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“两危”境地,许多世代生活在林区的人们不得不从埋头砍树中惊醒,开始思考下一步的出路。
作为第二代林区人的后代,包括我在内的很多年轻人对未来的发展,一开始都寄望于林区之外。2004年,我在内蒙古呼和浩特找到工作,身处异乡的我,对林区一直有很多回忆和不舍,始终在网络、电视上关注着家乡的点滴变化。天保工程、《大小兴安岭林区生态保护与经济转型规划》等一系列政策的实施,让林区有了更多的机遇;企业的成功改制,让林区在寻找“创新发展、转型崛起、富民兴林”的道路上更加轻车熟路。
看到了林区的新希望,我在去年春季回到图里河,成了经营林场扑火队的一员,在这个平均年龄40余岁的群体中,我成了少有的年轻面孔。他们曾经都是各个林场的伐木能手,如今都放下斧头和油锯,投身到森林防火和管护工作中来。他们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和生活经历,跟他们在一起,我学到了很多,也看到了林区父辈们特有的朴实、顽强与执著。
为了丰富职工的文化生活,林业局成立了第一支职工管乐队,会聚了各单位爱好音乐的年轻人。有幸参加的我,在乐队中接触到许多同龄人,他们有分来的大学生、技校毕业生以及退伍军人。我们80后、90后也很关心林区未来的发展,天保工程、林业产业等都是我们热议的话题。
为了更好地从父辈手中接过林业建设这杆大旗,作为新生力量的我们,要走的路还很长。然而,经过第一代人的起步,第二代人的发展与阵痛,第三代人的阵痛中再发展,我们继承了祖辈、父辈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,我们有着三代人经历60年风雨涅槃而总结出的深刻教训。
林区就如同一本无止境的书,她承载着三代务林人60年的风雨历程,我们站在前人的肩膀上,一定会谱写出新的传奇。听,60年前的那一声“顺山倒”的号子,至今仍在耳边响起,它引领着一代代务林人翻山越岭,无畏地前行!前行……

上世纪80年代的树木采伐。 赵武 摄

上世纪60年代建造的板夹泥住房,是第一代务林人居住的地方,如今大都已经荒废或拆除。赵兴祖 摄

这些胡同内的砖房大都建于上世纪80年代,这些胡同也是80年代出生的人儿时玩耍嬉戏的场地。赵兴祖 摄

如今图里河林业局新建了棚户区,还拿出专门资金为小区添置健身器材、建休闲场所等配套设施。赵兴祖 摄
(作者: 赵兴祖 文/图)








